让梦想从这里开始

因为有了梦想,我们才能拥有奋斗的目标,而这些目标凝结成希望的萌芽,在汗水与泪水浇灌下,绽放成功之花。

你的位置:天天彩票 > 联系我们 > 粟裕点评孟良崮: 顾祝同并非庸才, 毛主席指示是获胜关键
粟裕点评孟良崮: 顾祝同并非庸才, 毛主席指示是获胜关键
发布日期:2022-07-22 12:21    点击次数:131

1947年初,蒋介石为了解决兵力分散的问题,决定对山东和陕北根据地发起重点进攻。

集结于山东的国民党军再次突破上限,共计有45个整编师、84个整编旅,接近国民党总兵力的三分之一。

除以往的张灵甫整七十四师,胡琏整十一师外,这些部队中还包括邱清泉第五军,国民党“五大主力”一下子聚齐了三,成为进攻山东解放区的“三大主力”。

用将方面,老蒋同样动足了脑筋。

蒋介石对他那些将帅的特点非常了解,据说连很多人的生日都能熟记于心,他所任用的顾祝同当然绝非庸才。

顾祝同在天目山曾败给粟裕,抗战时的战绩也无法与薛岳相比,这跟他所在战区的实力太过一般有一定关系,作为蒋介石身边“五虎上将”中的一位,他还是有两下子的。

顾祝同

更何况,这次蒋介石还特地给顾祝同找了一个主将——时任陆军副总司令的汤恩伯。

因豫湘桂大溃败,汤恩伯也曾被骂得狗血淋头,然而很少人知道,在抗战时期的正面战场上,他却是为日军所惧怕和担心的少数中方将领之一。

从早期的南口战役,到后来的台儿庄会战,汤恩伯皆起着一锤定音的作用,冈村宁次在回忆录中多次提及汤恩伯,并把他作为自己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。

汤恩伯有能耐,作战有一套,但他的缺点也很要命,那就是总跟顶头上司不和谐。

台儿庄时期的李宗仁,河南时期的蒋鼎文,汤恩伯和他们的关系都闹得很僵,豫湘桂会战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,就缘自于此。

顾祝同在国民党将领中有“军中圣人”之称,特别善于搞人际关系,跟谁都能嘻嘻哈哈地凑一块。

顾、汤配,应该是蒋介石能想到的最佳搭配了。

顾祝同到任后,即延续了陈诚“烂葡萄里夹硬核桃”的战术,他以“三大主力”为骨干,将入鲁部队编为三大兵团,分别是汤恩伯兵团、王敬久兵团和欧震兵团,每个兵团中夹一个“主力”。

1947年3月下旬,顾祝同开始发动进攻,其部来势汹汹。到4月中旬,他已完全占领鲁西南,对华野形成弧形包围态势。

莱芜战役时,栗裕还啃不动欧震兵团这样的大兵团或“三大主力”,但莱芜战役后,情况已大为不同。

经过为期半个月的整训,华野兵强马壮,只愁没东西吃,不愁牙口不好,消化能力不济。

只要三大兵团稍稍拉开距离,或者再来个南北合击什么的,就能像对付李仙洲集团那样,围而歼之。

可是粟裕没能找到这样的战机。

顾祝同把前任陈诚的战术全部继承过来,“稳扎稳打,齐头并进”也是一种,同时鉴于莱芜战役中,北线的李仙洲集团遭到了意外打击,他又在此基础上做了改进。

合击、夹击之类是再不搞了,顾祝同把三大兵团都放在一面,进行纵深梯次部署,进攻时“两臂横兜,中间挺进”,让粟裕无法分割和各个击破。

顾祝同并不比他的前任好打发。粟裕在敌情会议上分析:“这个顾祝同可不是庸才,他沿用了陈诚的战法,但部署比陈诚更谨慎,吃它一口很不容易。”

在暂时无缝可钻的情况下,只有一个办法:待机而动。

有一个寓言,讲到有两只刺猬,到了冬天要互相靠近取暖,可是太近了它们又把彼此都给刺痛了,最后只好分开。

三大兵团和兵团内的各支部队,就像是一只只刺猬,它们怕被华野各个击破,所以得聚拢在一起,但这样一天可以,两天可以,十几天,半个月以后就未必了。

须知这些军事主官大多各怀私心,而私心正是他们身上的刺。

陈诚曾经剖析说,解放战争时期的国民党军事主官,凡军师长以上,多半是历年征战晋升上来的,平均年龄已在45岁以上,这种现象与北伐时期正好相反。

“45岁现象”带来的最大弊病,就是主官们作战时普遍缺乏勇猛精神,衰弱、拖沓、低能、企图心不强,甚至爱财怕死者,随处可见。

陈诚注意到了解放军阵营的不同,他认为解放军指挥员“莫不年轻,能吃苦耐劳,活跃于第一线”。

陈诚看到了这一问题,可惜他力不从心,根本改变和纠正不了。

陈诚能看到的,陈毅、粟裕也早就瞧得分明。他们知道对方内部有着层出不穷的各种矛盾,在指挥和行动上,若说在短时间内协调一致,是可以做到的,时间一长就不行了。

到那时,怕死的、畏难的、投机的、犹豫的,全都会陆续浮岀水面。队形一乱,必然有机可乘。

陈毅、粟裕不再围绕城镇与顾祝同硬碰硬,他们率部进入了鲁南和沂蒙山区。

蒋介石闻之喜上眉梢,认为这次总算把华野逼入了死角:“陈毅钻进沂蒙山,以山大王战术与我周旋,我们就在沂蒙山区把他一扫而光!”

蒋介石说了大话,“一扫而光”,哪有那么容易。

陈、粟的“山大王战术”早已是炉火纯青,尤其沂蒙山区乃山东解放区腹地,华野占有地利人和之便,其部时南时北,忽东忽西,三大兵团喘着粗气都撵不上。

陈毅把这套战法称为“耍龙灯”:华野挥舞彩球在前,逗引得三大兵团像长龙一般回旋翻滚。

汤恩伯兵团与其他两个兵团渐行渐远,而且兵团各师之间的间隙也开始变大,便于分割。

随陈、粟在沂蒙山转悠的其实只有10个纵队,华野主力始终集结在机动作战位置,粟裕立即率主力南下,准备歼灭汤恩伯兵团大部于临沂。

就在这时,意外发生了。

1947年4月1日,当陈毅、粟裕的野指机关南移进入一座村庄时,突然遭到飞机的轰炸扫射。还好,机关保卫部门有防空意识,事先挖了防空洞,因此没有造成人员伤亡。

此次空袭,针对性极强,显然就是奔着野指机关来的。让粟裕感到疑惑的是,他们在根据地里面行动,沿途又很注意隐蔽,敌人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机关的动向呢?

事情来得过于蹊跷,不能不查。一查,发现野指直属队失踪了一名“解放战士”。

当时因为部队战损的缺额大,俘虏兵经过突击教育和训练后,马上就大批大批补充到各部队,这些“解放战士”有的思想不稳定,“开小差”溜号是常有的事。

那名“解放战士”其实早就偷偷地跑走了,只是起初没引起保卫部门重视,这时才想到,很有可能就是他返回敌营报告了机关行踪。

机关暴露了,也就等于暴露了部队南下的意图。汤恩伯是个极警醒的人,他立刻反应过来,将兵团主力调到临沂,实行密集靠拢。

倘若华野再硬凑上去,势必打成毫无油水可捞的消耗战。粟裕只好放弃原订计划,北上另寻战机。

“龙灯”足足耍了半月有余,功夫不负有心人,粟裕终于再次抓到对方一个薄弱环节。

刚调来山东不久的王敬久兵团内,有一个整编第七十二师,该师的前身是川军王陵基集团军,即便在川军中,其实力也仅属二流。

在粟裕把七十二师划入自己菜单的时候,七十二师正据守泰安,因为山川相隔,一旦华野对其发起攻击,周围敌军来不及迅速增援。

1947年4月20日,粟裕发起泰蒙战役。在战役的前期,他釆取类似于山东人吃大饼的办法,走一步啃一块,每次消灭几个营,七十二师被逼得步步后退。

4月24日,粟裕完成对泰安的四面合围,开始发起总攻。

川军一般有个特点,就是运动战和阵地战的能力差一些,但是擅长山地战,泰安的地形和工事又利于固守,所以华野在攻击时也是困难重重。

其中最大一个难关就是泰安城外的嵩里山制高点,老是拿不下来。

随军督战的华野参谋长陈士榘为此发了火,连声责怪主攻部队动作迟缓。

华野部队,要论攻坚战,以三纵第八师最负盛名,于是粟裕将主攻任务另外移交给第八师,同时将华野唯一的特种兵纵队(简称华东特纵)增援泰安前线。

粟裕一向重视技术兵种,但在骑、炮、装、工这四大兵种中,他最看重的还是炮。

这是因为大兵团作战越来越频繁,对步炮协同的要求也越来越高,炮在其中的地位称得上是举足轻重。

在炮的方面,粟裕也做了一个区分,轻型的为山炮,主要装备于各纵队的山炮团;重型的为榴弹炮、野炮,主要就装备于特纵。

特纵司令员是陈锐霆,粟裕让他率特纵前去泰安助战,陈锐霆还有些担心,主要是榴炮团组建时间不长,训练不足。

粟裕告诉他,泰安方面急需增援,只能“赶急火”,实行“以战教战”。

陈锐霆原在国民党商震部队担任炮兵团团长。早在抗战前,他就是中共秘密党员,“皖南事变“后,发动起义参加了新四军,此前担任新四军军部参谋处长兼联络处长。

陈锐霆是黄埔毕业生,有一定的文化功底,在那时候的解放军指挥员中实属凤毛麟角,以至于有人还误以为陈锐霆是清华大学毕业的。

陈锐霆与毛主席

让众人交口称赞的,还是这位特纵司令员的炮战功夫。

陈锐霆对炮兵业务很在行。榴炮团虽然是初岀茅庐,但在他的指挥下,炮火组织得非常出色,所有火炮按照各自诸元,向规定目标进行射击。

炮弹如雨一样的飞向嵩里山制高点,阵地上的敌军被打得哇哇乱叫,犹如热锅上的蚂蚁,在山上无法立足,很快就丢下阵地,向城内溃退。

用步兵攻嵩里山,久攻不下,用炮兵几下就轰垮了,这就是重武器在现代战争中的威力。

拿下嵩里山,榴炮团又转向泰安城。八师的连续爆破突击,特纵的步炮协同技术,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水平,城内守军彻底陷入梦魇之中。

1947年4月25日,解放军突入泰安。七十二师师长杨文瑔用报话机向南京呼救,要求增援。

南京的答复是:“顶住,顶住!”

杨文瑔哭笑不得:“顶不住!共军有大家伙!”他所说的“大家伙”就是指榴弹炮。

七十二师也有榴弹炮,不过跟特纵的没法比,只有4门,在遭到榴炮团的压制后,它们很快就被取消了发言权。

讨不来救兵,杨文瑔只好在城内就地组织反击。川军作战的韧劲很强,前后反冲锋达20次之多,但这些反击都毫无例外地被特纵拦阻和轰垮了。

1947年4月26日上午10点,巷战结束,七十二师遭到全歼,杨文瑔手下一万多人被俘,4门榴弹炮及40余辆汽车也成为解放军的战利品。

粟裕围点,必然配合打援,但是你还真得相信国民党将领们的觉悟,泰蒙战役从发起到结束,也有将近一周时间,在这一周时间里,愣是没有一个人肯上来救一救杨文泉。

有两个整编师距泰安仅有一日行程,却愣是动都不动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僚翻着白眼沉入了水底。

援兵不来,粟裕也就不能扩大战果,这让他很感遗憾。

遗憾的事情还在继续。从4月初到5月初,陈毅、粟裕耍了一个月的“龙灯”,除了逮住倒霉的七十二师外,再没有能抓住任何一条大鱼。

有七十二师的遭遇在前,这伙人又跟冬天的刺猬一样紧靠起来,粟裕几次组织试探性进攻,都因敌方密集靠拢或增援较快而夭折。

得再干点什么了。

陈、粟计划以两个纵队南下鲁南,一个纵队南下苏北,以威胁敌军后方,吸引其回师或分兵。

最沉得住气的,反而是远在陕北山沟里运筹帷幄的毛泽东。在收到陈、粟的电报后,毛泽东综合各方面的情报,做出判断:“目前形势,敌方要急,我方并不要急。”

他电告陈、粟:“第一不要性急;第二不要分兵,只要主力在手,总有歼敌机会。”

有那么多明的、暗的信息来源,毛泽东把蒋介石的处境看得透透的,他知道蒋介石的日子不好过,那种四平八稳的方步就快迈不下去了。

的确,如今的蒋介石浑身都是包袱,自己就把自己给捆住了。出师以来,他一直想给后方舆论以及各派系以交代,但前方缓慢的进展实在是没法应付这种需要。

蒋介石、陈诚给顾祝同发去严令,要求加快“进剿”,并限定于5月初“打掉陈、粟主力”。

这样一来,无异于又弄乱了顾祝同的心神,增加了他的失误概率。

还差一步,眼瞅着就要掉坑里了。按照毛泽东的指示,陈、粟终止了原订计划,为了“配合”敌方心理,华野主力又后退了一步。

一步就够,蒋介石和陈诚立马掉坑里,他们由此判断华野“攻势疲惫”,在向沂水一线撤退,正是实行“鲁中决战”的好时机。

南京政府的新闻局局长邓文仪在答记者问时就说:“相信该省(山东省)大规模战争不久可以结束。”

错判和失误由此翻起了跟头,顾祝同决定实行“跟踪进剿”,并且把“稳扎稳打”改为“稳扎猛打”,“逐步推进”改为“全线急进”.

他打算这次要一鼓作气,即使不能把华野主力围歼于沂蒙山区,也要赶到黄河以北。

战后,粟裕曾感慨:毛主席的电报来得非常及时,是孟良崮战役取得全胜的关键!

1947年5月10日,在顾祝同的命令下,三大兵团同时向沂水一线推进。

即便到这种时候,顾祝同还保留着必要的谨慎,要求三大兵团统一行动,可是汤恩伯不等另外两个兵团到齐,就指挥本兵团率先向沂水攻去。

蒋介石急,陈诚急,顾祝同急,汤恩伯急,几个“急”串成一块,至此,战机完全成形。

1947年5月10日午夜,华野经侦察得知,汤恩伯兵团的第七军和整编第四十八师已进至沂水以南。

这两支部队都处于侧翼,又比较孤立,陈毅、粟裕决定集中兵力,将他们歼于沂水。

1947年5月11日晚,当参战部队正向沂水集结时,华野指挥部又得到了一份十分重要也非常关键的绝密情报。

这份情报所揭示的,是汤恩伯制订的具体作战计划,而只有看过它,你才会知道汤恩伯为什么那么急于出兵。

原来汤恩伯早已侦知了华野指挥部所在地位于坦埠,他不肯坐等其他兵团,就是嫌那些部队动作太慢。

兵贵于神速,他要出其不意,先一拳打掉华野的指挥中枢,陷华野于混乱和四面包围之中,然后聚而歼之。

汤恩伯实施了中央突破战术,主要突击力量就是张灵甫七十四师,矛头直指坦埠。

第七军、整编第四十八师,以及汤兵团的其他部队,其实都只是在策应七十四师的行动,放烟幕弹而已。

汤恩伯名不虚传,如果不泄密,他的作战计划可以称得上是既大胆又周密。

七十四师是蒋介石的王牌,也是他汤恩伯的王牌,为了确保七十四师旗开得胜,汤恩伯除部署第七军等部进行策应外,还派两支部队一左一右进行掩护。

因此就兵团中的位置和阵势而言,七十四师只是稍显突岀,并不是完全的孤军突进。

两支掩护部队也并非俗物:左为黄百韬整二十五师,右为李天霞整八十三师,在国民党军队中都是主力。

情报让大家看得一头冷汗。华野指挥部立即举行紧急会议,商讨对策。

既然已经了解了汤恩伯的意图,也就避免了最大风险,能在第七军和整编第四十八师身上捞一把,也算够本了。

大部分人都是这种想法,粟裕不一样,粟裕说,改变原订计划。

之所以要改变计划,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,跟第七军和整编第四十八师缠在一起,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。

即便那两部受损,汤恩伯也能照旧利用七十四师实施中央突破,华野将因此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,最后的结果,不是主动后撤就是被突破。

粟裕接下来的一句话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震撼,粟裕掷地有声:“不撤,也不退,就打七十四师!”

众人内心的震撼可以理解。自两淮战役、两战涟水以来,整个华野对七十四师的心理非常复杂,一方面是恨之入骨,要“灭此朝食”;

另一方面,很多部队又都怕跟七十四师硬碰硬,不想和张灵甫交手。

粟裕当然知道七十四师有多难打,但他等这一天,实在已经太久了。

与豪放开朗的陈毅不同,粟裕平时较为沉静内敛,这在一定程度上遮掩了他性格中的另一面。

骨子里,这个人依然保持着孩童时代的梦想,他是一名剑客。

作为剑客,只要你还站在那里,手里还有剑,就必须要用尽一切努力去获胜,一次不行,两次,两次不行,三次。

两战涟水之后,粟裕对张灵甫始终念念不忘,几乎变成了一种“思念”。战前部队整训,陈毅看粟裕老是待在作战室看地图,怕他太闷,就硬拉他出来,一起

去野外打猎散心。陈毅举枪打中了一只野兔,高兴地对粟裕说:“502(粟裕代号),你看这只兔子该怎么个吃法?”

粟裕心不在焉,竟然脱口而出:“这是蒋介石五大主力中的王牌,硬吃不行,必须智取,而且一定要全歼。”

在场的其他人听后都莫名其妙,只有陈毅心领神会,哈哈大笑:“好啊,这只兔子身价不低,成了张灵甫。看样子,这个张灵甫命里注定要成为我们庆功宴上的下酒菜喽。”

现在未来的“下酒菜”就在眼前,他等到了。

粟裕是一个成熟老练的智将,他有足够的热血和激情,但早已与冲动莽撞无缘,若不是有一定把握,绝不会想到要选择这个时候与张灵甫一决雌雄。

与张灵甫决斗,必须有兵力上的成倍优势。恰恰七十四师担负了中央突破之责,进入的是华野主力集结位置的正面。

而仅仅在这个位置上,粟裕就有5个主力纵队的机动兵力,他在部署上不需要再做大的调整,便可以在局部对张灵甫构成5:1的绝对优势。

粟裕把他的战术概括为:猛虎掏心,以中央突破对中央突破。

他慨然对陈毅说,七十四师与其他敌军不一样,作为“五大主力”之首,它是蒋介石手中的最大王牌。

把它打掉,可以给敌方阵营以实力和精神上的最沉重打击—七十四师都能歼灭,还有什么部队不能消灭?

听粟裕讲完,陈毅也十分激动,马上拍案而起:“好!我们就是要有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气概。”

陈、粟决心已定,作战地点定于坦埠以南、孟良崮以北,因此称为孟良崮战役。参战部队共有9个主力纵队,其中5个主攻,4个阻援,华东特纵集结待命,随时配合主攻部队。

在各纵队领导人参加的干部会上,陈毅一再强调,这次打七十四师,要从“百万军中”把七十四师这个“上将”给剜割出来,然后围攻上去。

除此之外,在七十四师背后,还有大批敌军,必须予以阻击。

都知道孟良崮战役极其艰苦,华野要付岀的代价不小,但只要能打掉七十四师,多大代价也是值得的,这叫“砸碎珍珠换玛瑙”。

1947年5月11日,在陈、粟还没有得到那份至关重要的情报之前,张灵甫正奉命从垛庄出发,经由孟良崮西麓,向坦埠以南急奔。

其间还发生了一个插曲。七十四师曾住在一座叫“要饭官庄”的村庄里。

这村名怎么听怎么别扭,有一名军官便说:“要饭官庄,要饭官庄,我们这些人迟早都得要饭拉倒,这和三国时庞统凤雏先生死于落凤坡一样不吉利。”

另一名军官听了不乐意了,认为出师前不应该说这样晦气的话。两人发生了争吵,吵着吵着便动起手来,最后全都搞得鼻青脸肿。

这对张灵甫来说,自然不是一个好兆头,他很清楚,涟水战役给七十四师造成的心理阴影从未能够真正消除,军官之间的争执,其实就好像这支军队的正负两种能量在争斗一般。

强行制止是没有用的,军人的伤口,只能通过胜利一点点去痊愈。

占领涟水,他可以让部下从对妙通塔的恐惧中解脱岀来,而攻下坦埠,关于“要饭官庄”的流言必然也会不攻自破。

晚上,汤恩伯又给张灵甫发来电报,限令张灵甫于5月12日攻占坦埠。

张灵甫早就憋足了劲,收到这份电令,立刻快马加鞭,七十四师陡然增速,以至于黄、李二部都被落在了后面。

黄百韬还好,只略落后一点,相差二三十里,李天霞就离谱了,竟然隔了100里路程。

当七十四师渡过汶河,其左右两翼均已暴露,只是当时张灵甫还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。

汤恩伯随后也根据张灵甫的汇报,对目标进行了临时调整,将攻占坦埠的限定日期改为5月14日。

1947年5月13日,七十四师对华野的杨家寨、水塘崮阵地发起进攻。

根据张灵甫以往与解放军作战的经验,当七十四师主力向单个阵地进攻时,对方一般不会进行硬碰硬的抵抗,但这次不同,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天,阵地都拿不下来。

到黄昏时分,前线部队在电话中告知:“当面之敌,相当顽强,攻击尚未奏效。”战场这一新的变化,开始引起张灵甫的疑虑和不安。

晚上8点,攻击终于奏效,七十四师完全占领了杨家寨、水塘崮。

杨家寨、水塘崮都是海拔千米的高山,山上设有山东军区的印钞厂,前线部队把从印钞厂找到的一些“抗币”送往师部,但张灵甫并未从中感到任何欣喜。

经过侦察,他发现解放军部队正源源而至,约有两个纵队连夜赶到,分别向七十四师的左右两翼间隙急进,来势非常凶猛。

事实上,从黄昏开始,粟裕的战役计划就已经开始启动,叶飞纵队从左,许世友纵队从右,分别向七十四师的两翼楔入。

当两纵队进行纵横穿插时,与七十四师其实靠得很近,华野在山坡,七十四师在山冈,叶飞甚至能亲眼看到山地敌军的运动。

只是因暮霭浓重,视线不清,七十四师却并不知道他们是“共军”,还以为是黄百韬或李天霞所部,因此起初既没吆喝口令也没打枪。

等到发现,已经晚了,两纵队割断了七十四师与左右两翼的联系。

尽管如此,张灵甫并没有表现得慌乱无措,他相信以黄、李的能力,分别对抗华野一个纵队应该可以,用不着过分担心。

在将相关情况向汤恩伯进行汇报后,张灵甫仍表示,他有决兀、在明天早晨夺取坦埠,为此还会把指挥部前移。

刚刚表完态,张灵甫就得到消息:许世友纵队占领右翼的马牧池。他立刻坐立不安起来,感到右翼有问题。

右翼的问题就出在李天霞身上。

李天霞与王耀武是黄埔的同期同学,他当过张灵甫的上司,比张灵甫的资格老,但是后来在仕途上,一直被张灵甫所超越,因此他对张很忌妒,两人的私下关系也岀现了裂痕。

张、李的性格脾气也不同,张灵甫为人较为耿直,打仗不会投机取巧。

李天霞正好相反,打仗时惯于保存实力,自诩为打巧仗,不打硬仗,早在苏北作战时,就因此受到过撤职留任的处分。

按照汤恩伯的部署,李天霞应以一个旅进出沂水西岸,以确保七十四师右侧的安全,但李天霞并未按照命令行事,仅派一个连,带着报话机,冒充旅部番号在沂水西岸“打游击”。

这就等于说,七十四师的右翼是空的,李天霞主力距离七十四师还远得很呢!

粟裕抓住右翼的空当,不断插入部队,至5月14日凌晨,右翼已被塞3个纵队,对七十四师形成半包围态势。

张灵甫立即向汤恩伯请示撤退,得到同意后,他派一个营抢占右翼的850高地,以掩护主力部队后撤。

不料850高地已被华野提前控制,这个营冲上去时几乎被全部打光了。

七十四师主力尚在杨家寨、水塘崮一线,当他们后撤时,解放军完全可以利用850高地进行侧击,到时七十四师就几乎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,损失肯定小不了。

出乎意料,解放军既未侧击,也未追击,使七十四师得以顺利地撤回汶河以南。

张灵甫那时候当然不会知道,粟裕的胃口大得很,他要的是七十四师这整条大鱼,而不仅仅是其中的一块鱼肉。

暂时的“放虎归山”,只是因为整个包围部署尚未完成,怕打草惊蛇,导致七十四师过早脱离战场。

张灵甫知道的是,他遇到了劲敌,华野主力上来了。

对在沂蒙山区遇到的困境,张灵甫不是没有准备。早在莱芜战役结束后,他就说过“本师装备不适合山地作战”,并且第一次提出要求休整。

当然这个要求不会得到满足。能者多劳,他还得继续干下去,而且仍然是七十四师最不适应的山地作战,他甚至连对七十四师进行山地战训练的时间都没有。

再好说话的人,被驱使到这个份儿上,也不免会生出怨恕之心。

张灵甫曾对好友郑介民说:“我是重装备部队,如果在平原作战,炮火能发挥威力,陈毅二三十万人都来打我,我也力能应付。可是现在却逼我进入山区作战,等于是牵大水牛上石头山。”

最后张灵甫愤愤地说道:“有人跟我过不去,一定要我死,我就死给他们看吧!”

张灵甫所说的“有人”不知道究竟指谁,那种焦虑和无奈的情绪却已经再明白不过地显露岀来。

另一方面,张灵甫也并不是一个肯认怂的人。

撤到汶河以南,七十四师还没有脱离华野的包围,张灵甫完全可以继续往后撤,但他没有这么做。

不管他私底下如何抱怨,在内心深处,他同样期待着与对手以剑相搏的机会。

孟良崮战役之前,张灵甫曾提笔给蒋介石写了一封亲笔信,措辞十分激烈。

张灵甫说在山东战场上,国民党各部将领之间是“勇者任其自进,怯者听其裹足,牺牲者牺牲而已,机巧者自为得志”。

他认为这是一个月来各兵团被华野“耍龙灯”耍得团团转,从而进展缓慢的重要原因。

张灵甫能说出那番慷慨激昂的话,当然是把他自个归入了“勇者”之列,为了能够反败为胜,这次他准备充当一下“牺牲者”,以七十四师为饵,吸引华野主力与之决战。

“鲁中决战”不就是要想方设法找到华野主力吗?现在不用找,人家主动上门来了,那就痛痛快快决个胜负吧。

张灵甫把这一战术命名为“固守待援,中心开花”,并且与汤恩伯达成了一致。

既是“固守待援”,就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固守点。摆在张灵甫面前的地点一共有二:一为垛庄;一为孟良崮。

垛庄四山环抱,无险可守,华野控制了四围的山头,就可以居高临下对七十四师进行打击。

苦思之后,张灵甫釆纳幕僚建议,选择了孟良崮。

据说黄百韬曾劝告张灵甫不要固守孟良国,对他说:“你的装备重,车辆多,怎能上得山?而且山上如果没有水,你怎么办?”

张灵甫的回答是:“置之死地而后生,机不可失。”

没有人能够真正透视未来,他们只能根据当时的判断,做出当时的决定,至于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,直到翻开底牌的最后一刻,才能知道。

在给蒋介石的那封信中,张灵甫对自己同僚的刻画可谓入木三分,他说这些人莫不是“彼此多存观望,难得合作,各自为谋,同床异梦”。

到了沂蒙山,李天霞算是完完全全地对上了号。

除向沂水派了一个冒充“旅”之外,他最靠近张灵甫的部队是位于七十四师右后方的一个团,而且还是八十三师里战力最弱的团。

其前身曾在苏北两度被华野歼灭,整个团装备不全,士气颓丧。该团前任团长已被俘,由师参谋长罗文浪临时接任。

张灵甫给罗文浪打了个电话,问八十三师在沂水西岸究竟有多少部队。

罗文浪

罗文浪不能直说,只得支吾其词。张灵甫确认李天霞给他出了幺蛾子,顿时愤怒异常。

由于右前方无兵遮护,七十四师不仅损失了一个营,五十七旅也因此只能拖后掩护,到这时候为止,都尚未撤回,他很担心解放军从右翼包抄,再切断五十七旅的后路。

张灵甫咆哮着对罗文浪吼道:“你们搞的什么名堂?现在右翼出了毛病,我们有一个旅没有下来。共军大部过了河,已对我们形成包围。”

他在电话中大声发出警告:“我已向国防部告了状,出了事,你们要负责!”

发了通火之后,张灵甫又冷静下来。他很清楚自己政府的办事效率和官僚程度,眼下又在打仗,就算追究责任也只能是战后进行,心里就算再有气,都只能先忍着。

张灵甫放缓语气,对罗文浪说:“霞公(李天霞)是我的老长官,他上次在苏北作战中受了处分,我心里也非常难过,但他现在又来耍滑头,你要告诉他设法补救。”

张灵甫的这些话,罗文浪一个字也没转告李天霞,原因很简单,李天霞要是真的对张灵甫还有些情谊,就不会派他带着这个破团来掩护七十四师了。

自己捎了话,不但不会起什么作用,反而还可能因此得罪李天霞。

果不其然,李天霞随后打电话给罗文浪,指示:“夜间作战要多准备向导,特别注意来往的路,要多控制几条。”接着又说:“你是很机警的。”

说话听声,锣鼓听音,罗文浪一听就明白了,这是李天霞在暗示他,战斗一打响,马上就开溜。

李天霞这人不是一点点滑头,暗示之后,他又让师部传达公开电话命令,要罗文浪确保七十四师的右翼安全,实际上是为了事情一旦露馅儿,可以摆脱自己的责任。

你怕担责任,别人也怕啊,罗文浪就去请示汤恩伯。汤恩伯的回答很简单:“所有部队都不许动,我已令各师分途出击。”

七十四师的右翼这才有了这么一个团保驾。

让张灵甫感到庆幸的是,五十七旅基本完整地撤了回来。他于是将步兵集中到孟良崮,五十一旅、五十七旅在山下,五十八旅在山上,形成椅角之势。

七十四师退守孟良崮,与左右两翼的黄百韬、李天霞应在位置(实际仅为罗文浪团),相距不过十来里路,且有通讯联系。

加上汤恩伯在后面不停地催促各部前推,使得张灵甫对“固守待援”又多出了几分把握和信心。

可惜,他还是走错了一步棋,这步棋的位置在垛庄,不久以后他所有的部署都将被这步错棋所搅乱。

与此同时,粟裕却走对了一步棋。

华野跟七十四师一直是死敌,而在所有纵队中,最恨七十四师,也最想打七十四师的,又非王必成纵队莫属。

二战涟水,王必成指挥的第六师不仅损兵折将,还丢了涟水。打了窝囊仗,谁都会积一肚子火。

在10天前,王必成纵队奉命南下鲁南。鲁南是敌后,王必成不怕危险,他怕的是错过打七十四师的机会。

因此走之前提出的唯一要求是:“打七十四师,绝对不要忘了我们纵队。”

解放军能愈战愈强,就在于有这么一股子虎劲。粟裕非常欣赏,他立即给了王必成一个满意的答复:“你放心,打七十四师一定少不了你们纵队,到时候,你不想打也得打。”

粟裕本拟用王必成纵队去诱敌,因毛泽东提出“不要性急”和“不要分兵”,中途又取消了这一计划,但他随机应变,没有将王必成纵队撤回,而是让他们在鲁南就地隐蔽。

在这10天里,王必成按照粟裕的要求,暂时停止攻击,只进行隐蔽战备,行踪从来没有暴露过。

从顾祝同到汤恩伯、张灵甫,都不知道鲁南还潜伏着这么一支“隐形部队”,更不知道它会成为粟裕在孟良崮战役中的必杀技。

1947年5月12日,王必成收到华野指挥部的电报,电报由陈毅、粟裕、谭震林三位华野最高首长共同签发,十万火急。

粟裕兑现了对王必成的承诺。在电报中,他要求王必成纵队以急行军速度,在48小时内赶到前线,并抢占垛庄,切断七十四师的唯一退路。

接到电报,王必成立即率部岀发。

从鲁南回师垛庄,有200多里,沿途重峦叠嶂,道路崎岖,有的士兵鞋子走烂了,就用破布和烂草包着脚行军,途中来不及做饭,就以地瓜充饥。

纵队急行军速度超过粟裕的要求,用王必成后来自己的话来形容,是“飞兵激渡”,前卫提前8小时便到达垛庄以南。

垛庄是七十四师的后方补给点。在垛庄的两翼,各有黄百韬、李天霞部队,前面又有七十四师主力在孟良崮守着,看来是没有多大问题,因此张灵甫开始只留了一个辎重连进行守备。

倒是汤恩伯看出有些不保险,提醒张灵甫加强防守,但随着五十七旅的后撤,七十四师的秩序已经很紊乱,兵力一时调整不过来。

王必成纵队有2万余精兵,并且还是从根本没有预料的后背袭来,一个连的辎重兵又岂能招架得住。

当张灵甫好不容易集中1000余人,赶到垛庄加强防务时,王必成已提前一小时攻下垛庄。

王必成一动,华野全盘皆活。七十四师唯一的后路被截断了,张灵甫面临着进退两难的境地:

七十四师如果往垛庄攻击前进,必然要遭到后背夹击。何况王必成也已打通与周围其他纵队的联系,收回垛庄没有一点儿把握。

张灵甫唯一可以利用的防御地形,只剩下了以孟良崮为中心的狭长地带,他被包围了。



相关资讯